「帝国」在台湾II──「日本时代」的历史记忆

「帝国」在台湾II──「日本时代」的历史记忆

1年前

来源:民报

内文选读

一、关于「历史记忆」

至于何谓「历史记忆」,本书将采取并引申Maurice Halbwachs所指出之「集体记忆」与「个人记忆」同时具有冲突与互补关系的论点。Halbwachs透过区分「个人记忆」与「集体记忆」以及之间「尖锐的对照」,指出两者的相互关系建立在「集体记忆」需要将「过去以要约后的图式般型态显示」,以作为「个人记忆」的辅助,并用以消解两者间不一定相互契合的对立关系。从而,本书一方面采取「集体记忆」所具有的「图式型态」,并纳入记忆原本就不安定的特征,将「历史记忆」理解为在不同历史时期持续存在,并一再被变造而变形的历史相关记忆或其制作方法。另一方面,相较于一般国民国家的建立过程往往需要建构属于国家的「历史」,所谓「历史」的相关场域即形塑国民的重要装置,甚至需要把国民摆放在特定历史脉络之中。本书为了聚焦于作为特定历史场域的台湾其相关「历史记忆」的方法,以及考虑到台湾特有的经验过程(或可称长时期未尝出现建构属于自身国家「历史」的政治状态),并无法直接认为国民就会轻易在国家所建构的「历史」得到安置。简言之,本书主张「历史记忆」的方法需透过特定的历史意识始形成一套具有历史意义的「时间感」。因此特定群体对于「历史」的理解也并非历史本身,而是更接近历史意识的「时间感」,也就是我们所理解的「历史记忆」。

当然,对于「历史记忆」的关注也必然连带与历史编纂或历史档案等议题相关,同时也无可避免将标志某些特定的历史认知与历史论述的立场或位置等。本书聚焦这些议题,并非尝试论断何种历史观的真假,亦非宣扬或断定某些政治立场其正确与否。相反地​​,是将既定的历史论述与记忆「问题化」,亦即深入这些历史记忆的肌理,爬梳其生成的脉络,并借以披露这一历史知识的生成系谱与权力配置。换句话说,这一关于日本殖民时期记忆的重新理解,恰恰标志此时此地的一次历史事件,一次见证(witness)历史的当下时刻,而这些思考与论述也将进一步档案化为历史的证言( testimonies)。

二、关于记忆的「档案化」

本书认为任何有关解殖民的文化工程都必然与意识型态、语言、文化政策,乃至一般民间文化活动密切相关。但重要的是,如同吕柯尔(Paul Ricoeur)指出,任何「自然记忆」都必须重新被唤醒、被追认,并强调认知与实践的面向。引申来说,这便是一般所熟知的历史认知与历史编纂,亦即从一个特定视角对记忆进行重整或统合,也等于某种历史过程与历史知识的构筑,其中就会涉及记忆的定型化与经验材料的档案化。从而,吕柯尔所谓的「自然记忆」仅止于一种未被唤醒或追认前的型态,仍然必须在特定历史框架中经由既定的时空认识模式,而由人工转化为某种获得记忆的结果,也就是转化为历史知识与论述。此般过程即等同「历史记忆」被赋予价值与意识型态之过程,或如同前述之「个人记忆」需要连结「图式型态」般的「集体记忆」,以完成一套「历史记忆」的做法。

然而,此处仍然必须强调本书目的并非希望再现那些被记得或遗忘于历史现场的经验,或重述既定历史知识的系统,而是将其「问题化」,借以披露历史的知识系谱与其权力配置,以及人们在建构「历史记忆」时的各种特殊文化装置。在这一方面,需要从既有的知识考古学转向为系谱学的考察,亦即从历史经验的细微之处以及历史知识系统的断裂之处进入,探索其论述的系谱脉络及其权力布置。将记忆的定型化模式以及知识系谱构成加以「问题化」时,本书不会如同既有的知识考古学者一般成为新的档案学家;而是与此同时,本书也会承认自身也是知识权力关系的绘图者。当此面对历史记忆的重新检视与理解体现的时刻,一方面是一次「验证」历史的伦理行动,并标示此一重新验证历史的当下时刻;另一方面,重新检视关于历史记忆「档案化」的同时,也正彰显历史的「去档案化」历程。

更进一步,对于历史记忆的重新验证也将挑战历史编纂所赖以建立的线性时间发展观念。如果前述「自然记忆」甚或人工的记忆总是在特定的历史框架中成为历史知识与论述,那么我们应该直接「遗忘」甚至「清除」历史而返回记忆,因为记忆本身事实上已经标志着不同于历史的时间认知结构。哲学家柏格森(Henri Bergson)即指出,「过去」会作为虚拟的记忆而与当下共存,并在当下的「浓缩」中具体成形。柏格森在著名的倒圆锥形时间结构示意图清楚说明,已成为虚拟的过去会在当下浓缩而成为实际的记忆;或者反过来,当下会持续进入虚拟过去的不同层次进行找寻,而成为具体实际的记忆。

柏格森关于记忆的时间构图也适合我们用来理解「日本时代」记忆在战后各种文化方案的运作情形,不管是透过回想(recollect)或非自主性的回忆(involuntary memory),「日本时代」的记忆必然在特定当下的平面中被具体化或实际化,甚或被转译成历史叙述,并进一步建构成为特定历史的相关知识。从这一角度观之,战后关于「日本时代」的记忆构成并非如历史一样是线性发展的,也正因为从不同时期所回复的「日本时代」记忆彼此之间并不必然存在逻辑性的前后关系,每个当下的平面与具有虚拟性质的过去圆锥体,就成为一种直接连结的相互关系。

三、关于记忆的「皱褶」

从而,本书进一步以「皱褶」(fold)一词来描绘记忆之于历史的复杂构成(或称「历史记忆」的构成方法)。此处可以先将记忆视为有如皱褶般的蠕动特性,并在皱褶运动中逐渐形构层叠的皱褶。因此皱褶一词不仅用来称呼记忆的活动,同时也指涉记忆活动所形成的记忆皱褶。如此一来,任何当下的追忆活动中的确将过去的记忆折叠在内,使其定着化并取得形式,进而构成历史的论述与知识。而这些既定的形式与历史论述就如地层的叠层一般作为基础,并与持续而来的折叠运动相互影响。这是为何本书主张在第二次解殖民(或「后殖民」)的皱褶活动中,无可避免地涵括第一次皱褶的各项记忆元素。

更需要在此指出的是,每次记忆的皱褶蠕动中,皱褶除了将外部内折形成知识之外,同时也将自身外折,亦即将某些「历史」遗忘而返回记忆,返回一个更广泛的虚拟历史性存有,而这点正是本书对「日本时代」记忆重新验证的最重要企图。此处无法也无意厘清「真实」的历史为何,或「真实」的记忆为何,更遑论标志一个政治正确的历史观或历史编纂学。本书对于各项学术论述与各种文化档案的重新考察,是期待披露「日本时代」的记忆其定着与消解,以及记忆与历史之间的合褶开褶,甚至指出往后仍会持续反覆的开褶合褶运动。从这一角度看来,与「日本时代」相关的记忆形构过程,即作为方法的「日本时代」,才是理解当下「历史记忆」构成,甚至往后历史发展方向的重要方法。

战后不同时期与不同意识型态的解殖民文化工程对于历史记忆的定型化都有一定效用。「日本时代」的记忆,当然包括自然与人工的记忆被唤起,重新认知与理解,乃至进一步构成历史知识与论述。这是记忆的沉积化作用,进而逐步堆叠成历史知识的层叠。然而,这一定型化应被视为持续变化的过程,因为定型化的同时,一定程度上也正意味着固定型态的解消。这一持续不断的生产与再生产过程也可以被理解为历史记忆的定型与再定型,亦即一段彼此交织交叠,并不断彼此衍生的历史历程。

此外,记忆的「定型—生产」过程一方面与被殖民历史连结,另一方面也与当下的历史时间连结,这正是本书尝试披露的记忆皱褶运动及其历史效用。例如,许许多多的大众文化或文化产业(例如漫画造型等),总是一再取之于历史图档并重新赋予新的形象。但这不应仅被视为历史形象的再现或更新而已,而应被视为历史记忆的重新制作与再生产。历史记忆在这一生产过程成为材料,然而也在其中推陈出新,构成新的历史记忆。这一层面上,历史记忆的定型化与构成也与文献纪录的利用与记忆的档案化密切相关,因此历史文献档案所被赋予的政治性于是成为记忆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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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黄达_HS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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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4-9 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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