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日双语教育如何造就孩子的未来?

2020年04月20日

来源:nippon.com

要在台湾持续实行台日双语教育,对小孩子而言是很大的负担,实行起来绝对不容易。正因如此,家长最关切的问题或许便是:成为台日双语者之后,孩子未来的出路究竟为何?

双语教育相关资讯本就以英语圈居多,而同样是华语,和中国大陆的普通话相比,「台湾华语」与日语的双语者(单就数量比较)又显得更少,因此资讯入手更是不易。日本的高中、大学入学考试的归国子女名额几乎都是以英语圈的双语者为对象,采用中文的学校只有极少数。

现在位于台北、台中与高雄的私立日侨学校,以及以就读台湾当地学校的孩子为对象,进行日语教育的补习学校「台北日本语授业校」,都只开设至国中部,台日双语者在那之后出路各异,必须自行摸索。

例如,从日侨学校毕业的学生若想继续接受日本式教育,便必须配合日本高中入学考试的时期移居日本。不过,从日侨学校国中部毕业的学生,​​通常日语已经是第一语言,不需要考虑如何维持语言能力的问题,因此比较多的案例似乎是毕业后直接进入台湾当地的高中或大学就读,之后再以交换留学或打工度假之类的制度前往日本居住。对一边就读台湾当地学校,一边透过补习学校等手段自力习得日语的台日双语者而言,情况也相同。

附带一提,从日侨学校国中部毕业后若想进到台湾当地高中,便需要以中文准备入学考试,这也是很大的负担。

至于之后的工作出路,对台日双语者而言较为人气的选项,是到有在台湾发展的日本企业工作,这样他们就不必离开父母,可以在工作中发挥自己的语言能力,还可以以研习或出差的名义前往日本。

不管如何,这些双语者迟早必须面临选择:要移居日本,或是要留在台湾。

采访生涯规划指导的专家
那么在日本的教育现场又是如何指导学生生涯规划的呢?笔者采访到了东京都江户川区立小松川第二国中校长,横泽广美老师,他曾从1991年开始于台北日侨学校任职3年,其中在1992年至93年的2年内担任生涯规划指导主任、三学年主任、三学年班导,经验非常丰富。

访谈是在2019年夏天,于江户川区立小松川第二国中校长室进行的。横泽老师回答问题时,没有丝毫迷惘。

「教师可以指导学生生涯规划,但最终还是要由学生自己做决定。义务教育结束之后,是否要上高中,要的话要去哪间高中,这些都必须自己选择。所以国中三年的时间,主要就是要培养学生能够自行选择的能力。」

江户川区立小松川第二国中校长横泽广美曾至台湾、美国的日侨学校赴任,现在正在小松川第二国中开办从10几岁至70几岁,不分国籍皆可就读的「夜间中学」。私底下是一位父亲,女儿就读国中(摄影:nippon.com编辑部高桥郁文)

从横泽老师的谈话可以看出,他见识过各式各样的教育现场。

「过去我也曾到东京都的离岛地区赴任。由于该离岛没有高中,因此家长们都会提早做准备,培养小孩15岁就能够独立。」

笔者询问横泽老师,义务教育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会这样问,是因为笔者的小孩目前就读台湾的小学,学校的教育内容与笔者自身在日本所接受的教育相当不同,因此想得到一些建议,看能否在家庭教育内付诸实行。

「义务教育是人格养成的基础,我认为在人格养成期以日语进行集体活动,这点很重要。透过与相同年龄层的伙伴一起学习、游戏、劳作,孩子可以了解到世界上有与自己不同的人存在,也能享受共同作业的喜悦。如果可能的话,不要只有几个人,而是要和一定规模的集团一起行动比较好。比如说收音机体操,这东西我们日本人从小就习以为常,但在其他国家却是不太容易见到的。」

的确,笔者选择让自己的小孩就读上一篇文章介绍的「台北日本语授业校」,原因也正在此处。若目的只是「学习日语」的话,那么找家教或上补习班,寻求专业师资也是一个选择。或者也可以不要急着让爱玩的小学生学日语,可以等到长大后再作为第二语言学习。但笔者之所以选择「台北日本语授业校」,正是因为在那里,孩子并不只是「学习日语」,而是可以「使用日语」来和其他孩子一起学习、一起成长,这便是该学校的魅力所在。听完横泽老师的话,笔者受到了鼓励:这果然是相当重要的。

「关于集体行动的方式,我会推荐住在海外的子女,可以在暂时回国的时候到日本的学校进行『体验入学』。各个自治体的制度不太一样,不过这样的制度只有义务教育才有。我们学校也会收这样的学生。」

所谓「体验入学」,是让从海外暂时回国的学生进入学校短暂就读的制度,部分自治体和学校皆有实施。笔者的小孩也曾利用台湾漫长的暑假期间到日本的小学进行「体验入学」,体验结束之后,在那之前还积极抵抗不想去「台北日本语授业校」的小孩,突然改口「幸好我有学日语」。似乎是游泳课和使用口风琴的音乐课,这些在台湾当地学校所没有的课程让小孩学得相当开心。

在日本小学进行体验入学时首次接触口风琴的小孩,回家后演奏在学校学到的曲子给笔者听(笔者摄影)

2018年4月启用的江户川区立小松川第二国中的新校舍,三个学年共16个班级,520名学童在此学习。(学生人数为2019年5月的资讯。摄影:nippon.com编辑部高桥郁文)

由于「体验入学」会对入学学校造成负担,笔者此前还不太愿意在媒体上介绍这样的制度,不过横泽老师鼓励笔者:「还是可以和教育委员会或学校商量,找找看有在实施的学校。像对我们学校而言,就不是太大的负担。」

横泽老师曾在2009年赴美国纽泽西日侨学校担任校长,任期结束后回到日本,他也曾屡次摸索,应该如何维持小孩的英语能力。

「教育没有标准答案,作为家长往往会希望能让小孩拥有更好的未来,能够吸收许多事物,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虽然我自己待过英语圈,却也不会觉得小孩一定非得要会说英语不可。如果本人喜欢英语,想学习的话,那就学吧。不见得不是双语人士就不幸福。家长所能做的只有从旁协助,像是选择学校什么的。」

横泽老师突然露出身为人父的表情,说出「没有标准答案」,这句话让笔者离开学校时,心中安心不少。

成为社会人士后,台日双语者的感受
「我想知道长大成人并成为社会人士之后,台日双语者的实际感受。」实现笔者这样的愿望,并透过视讯让笔者进行采访的,是在台湾成长,并于2018年10月开始在东京的广告公司任职的林明佳(Hayashi Asuka)。

林明佳具有台籍父亲与日籍母亲,是家中长女。她从幼稚园到大学都在台北就读当地学校,幼稚园大班至国中二年级期间曾同时就读「台北日本语授业校」学习日语,是该补习学校创立没多久便开始就读的初期成员。现在24岁,发挥在台湾的大学学到的设计长才,在东京从事广告图像设计的工作。

「我从小就感觉到自己与日本的连结,因此非常自然地希望有天能到日本居住。之所以决定大学毕业后立刻就到日本就业,是因为觉得既然要去,那就趁年轻时去。而且日本设计的历史比较长,作为一个设计师有很多可以学习的事物。」

日语能力达到母语人士水准的她,在日本生活之后也有了新发现。

「来日本之后,会发现『原来自己的这个部分比较像台湾人』。比方说来日本之后,就曾因日本独特的沟通方式而吃了不少苦。在日本你必须从暧昧的话语中察觉对方的意图,日本人有时心中其实并不同意,嘴上却会回应『对啊(そうですね)』,没办法知道对方确切在想什么,常让我颇为烦恼。」

出社会之后的现在,似乎也有许多感受。

「我很感谢父母让我学会读写日文,因为就算是双语者,如果不会读跟写,在日本还是不容易找到工作。

来日本之后我发现,日本人对于生活和工作细节相当在意,能够学习这些地方对我而言是有益的。我希望能汲取台日双方的优点,至于不好的地方就把它忽略。

过去我曾担心自己会不会与他人不同,但现在因为我熟知台湾和日本双方的文化,便开始觉得『正确答案不会只有一个,就算和大家不同也没关系』。我真的很庆幸自己能成为双语者,今后也会继续摸索自己所能做的事情。」

继承台日的优良文化
透过这次采访,笔者感受到的是,让小孩在人格养成期体验日本与台湾这两种不同的文化,是一件好事。

横泽老师让我明白,要增加会使用的语言种类,长大之后也办得到,但小孩要决定未来人生时所能参考的材料,却都在小时候的经验累积当中。身为台日双语者的社会人士,林明佳教会我寻找日本里那些会让人想要学习的优良文化与习惯,并将之传承下去的重要性。同时林明佳提到的「能拥有不同的观点」,肯定是双语者的一大优势。

笔者的台日双语教育的路途才刚开始。但直到到了国外之后,才有机会发现此前没能意识到的日本的优点以及缺陷,这也是事实。衷心希望能将自己所能传达的日本的优点,传承给在台湾生活的孩子们。

FJ時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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